《死鬼男人总是在缠我[规则怪谈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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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良把手放下来,孩子的声音还在。
他往门边看,门缝底下只有走廊透进来的灰光,可他分明听见车门正在合拢,那个小姑娘叫了两声,没等到他,又要自己往车上走。
椅子被他带着挪了一下,季元立即按住他的肩。
“又看见什么了?”
“没看见,还是那个孩子在叫。”慕良抓住椅子边,没再往前动,“你别松手,我总想过去。”
季元绕到他面前,挡住了门,另一只手去拿桌上的画。纸角刚离开桌面,水便沿着那条画出来的胳膊淌下来,滴在他鞋上。
他的手停了一下,将纸慢慢放平。
“先别看它。”
慕良低下头,盯住自己的手。纱布末端翘着,底下露出一道红印,手指屈起来时,掌心便跟着疼。他顺着那点疼把手收回膝上,听见季元的呼吸越来越重,抓着肩膀的手也在收紧。
“季元?”
“我听着。”
过了一会儿,那只手才稍微松开。慕良肩上被按得发麻,耳边的铃声却低了下去,最后只剩窗外的雨。
季元靠住桌沿,嘴唇没有刚才红了,喉结动了几下,才把那口气缓过来。
“还听得见吗?”
慕良摇头,回头看纸,水停在桌边,没有再往下滴。
“你刚才做什么了?”
“把他压下去了。”季元看了看自己的手,“你画到后面,我也能觉着里面在动。”
慕良没有再伸手,隔着桌沿仔细看那截小胳膊。几根铅笔线圈着一道窄窄的空白,先前看着只是没画完,现在他却总觉得,那只大手再收紧一点,就能把它折断。
“我画的时候,明明想的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元弯腰捡起铅笔,放到离纸远一点的地方,“可我吃了秦维平,还没有消化完。”
慕良愣了一会儿,不太能想象季元把一个人吃进去的概念,他坐了一会儿,才在心里叫十三。
“你刚才听见那个孩子了吗?”
“没听见,我只听见你说话。”十三答得很快,“你这回还听得见我吧?”
“听得见。”
“刚才叫你,一声都不应。你在纸上画什么我都不知道,还以为你又把我关进什么里面了。”
“没有,我答应过你的,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不会赶你走的。”
慕良看着桌上的画,季元从包里找出水,拧开递过来,他喝了两口,胸口那阵闷痛才慢慢缓下去。
屋里有只搪瓷杯,季元用杯子压住纸上干燥的一角,免得它从桌沿滑下去,又将那包纱布往里挪了挪。
“先搁着,别再画了。”
慕良点了头,把水瓶放到脚边。
门外有人拖着东西经过,木头在地上磕了一下,接着便是许姨的声音,让人先别搬,床脚还卡在门里。季元去开门,慕良坐着,听见他说抬高一点,过了片刻,外面的东西终于挪了过去。
秦宁抱着一摞枕套从门前走过,朝屋里看了一眼。
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“有点晕。”
“楼下有警察找你,说水快到三楼了,屋里的东西得往上搬。我说你俩在这边,他让你缓好了下去一趟。”
“是赵警官吧,我知道了。”
秦宁腾不出手,只朝走廊另一头偏了偏脑袋:“我把东西搁过去,你要干毛巾吗?许姨拿了好多。”
慕良想到她那条始终滴着水的毛巾,摇了摇头:“不用,谢谢。”
季元等她走开,将门重新带上。慕良看着门口,伸手去拿水瓶,瓶盖拧了两遍才拧开。
“她说自己是哪年来的?”
“二〇一七。”
“多大?”
“二十四,怎么了?”
慕良将瓶子放下,慢慢算了一遍。
“秦维平的女儿,看着也就八九岁。”
季元没有马上说话,目光往门边移了一下,又转回来。
“你记得那孩子叫什么吗?”
“不记得,听见的大半都是她叫爸爸。”慕良揉了揉额角,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总有些地方接不上。刚才还在河边,再往后,人就已经盖着白布了。”
季元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:“她没跟我提过父亲,我只知道她家也在这儿。她现在总以为自己刚刚来,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在这里了。”
“那我画给你看看,这个人是不是秦维平。”
季元看向桌上的铅笔,没动。
“你刚缓过来。”
“我想把他的脸记下来,再过一会儿,怕记不清了。”慕良说,“我画过那么多人,也没张张都出事。这回换张纸,只照着记得的样子画,你别坐在我对面。”
季元仍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才将椅子移到他身侧。
“我陪着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慕良把桌上那半本信纸拉过来,撕下一张,避开原先的水迹。铅笔重新握进手里时,他没有立即落笔,先活动了一下手指,确认能松开,才在纸上勾出轮廓。
他记得车门玻璃里那张脸,颧骨宽,眼角有细纹,下巴一层青黑的胡茬。可真要画,眼睛的位置又拿不准了,添过两笔,只好停下来,重新去想那个男人低头时的样子。
这次手指始终听使唤,耳边也没有铃声。季元坐在旁边,慕良画一会儿,便看他一眼,直到几处轮廓连起来,才把纸推过去。
“是他吗?”
季元低下头,看了好一会儿,点头:“是,眉毛这里再往下压一点。”
慕良补了一笔,将铅笔放下。纸上没有小姑娘,也没有那只抓着胳膊的手,只是一张匆忙勾出来的脸。
“去问问秦宁。”他站起来,这次椅子没有跟着晃,“看她认不认识,她来的时候,秦维平已经没了,他们没有遇见过。”
季元将水瓶塞回包里,递给他:“慢点走。”
慕良背好包,回头看了眼被杯子压着的湿纸。季元从桌边取走工具包,让他先出去,带上了门。
走廊另一头,许姨正把铁皮钱盒放进一间空屋,秦宁蹲在床前,把叠好的床单往枕套里塞,塞到一半,发现装不下,又往外拽。
慕良在门口叫了她一声。
“忙完了吗?想问你个人。”
“谁啊?”她抱着床单站起来,看见他手里的纸,“要问我认不认识?”
慕良应了一声,将纸递过去。秦宁原本还在往上托怀里的东西,目光落在画上,手便停了。
枕套口没抓牢,几条床单滑出来,堆在了她脚边。
她没有去捡,拿过那张纸,贴近窗边看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望着慕良。
“你在哪儿见到的?”
“你认识他?”
“这是我爸。”
慕良手里已经空了,却还保持着递纸的姿势。听见这句话,胸口那股已经缓下去的难受又涌了上来,他撑住门框,没让自己往后晃。
秦宁伸手扶了他一下: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病了?你先坐。”
季元将工具包放在门边,接住他的胳膊,让他在床边坐下。许姨还在整理钱盒,听见动静问了一句,秦宁便说让慕良歇歇,自己把脚边的床单抱起来,放回床尾。
慕良看着她的背影,等许姨拿着空枕套去了隔壁,才问:“你爸爸叫秦维平?”
“对,你怎么知道他的?”
“我们在查这楼以前的事,问到过这个名字。”慕良说,“你知道他在这儿住过吗?”
秦宁又看了一遍画像,摇摇头。
“我只知道他住车站附近,那时候我跟我妈过,没来过这儿。他是开车的,早上来接我去学校,送完就去干活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零二年发大水,人没了。”她抚平纸角,“我妈不怎么跟我说这些,只说那天好多人都没回来。”
慕良看向她放在床边的帆布包,里面露着一截换洗的衣服。
“那你这次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“躲雨啊。”秦宁朝窗外看了一眼,“昨天下班,我想去我妈那儿住两天,刚过桥就下大了。看见这边有灯,想着在门口等一会儿,那个阿姨就叫我进来,说站外头衣服都湿了。”
“后来就没出去?”
“没走成,进门一看,还有警察,说楼里死了人。我想着别给人添乱,先等等,谁知道雨越下越大,还停电了。”她把画像放到膝上,“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,电话也打不出去。”
她说着去拿手机,屏幕亮了,最上面仍旧没有信号。她举高了一点,往窗边走了两步,又放下来。
“你们的能用吗?”
“也不行。”
“出去以后先借我打个电话吧,我怕到时候没电了。”
慕良答应下来,秦宁这才将屏幕按暗,坐回床边。
“你妈妈住得远吗?”
“不远,从这儿出去,再走两条街就到了。我本来给她发了消息,说快到了,后面没信号就联系不上。”
“你平时也走桥上这条路?”
“嗯,公司在河那边,我自己租的房也在那边。周末回我妈那儿,一般都是坐公交车,偶尔也会当散步走走。”她看了看慕良,“你们不是本地人吧?”
“不是,对这边不熟。”
“怪不得,平时河边挺热闹的,吃过晚饭还有人跳舞。这儿往前有条路能上去,没多远,就是现在都给水淹了。”
慕良拿出那张折过的草图,摊在床边,将画着台阶的地方指给她看。
“你从这里下来的?”
秦宁凑过来,先辨了辨方向,才伸出手。
“应该是这儿,台阶旁边有棵树。”她点着纸上的一处,“我记得下来以后,沿着河边走了一点,就看见门了。可是你画的这个院子……”
“外头没有?”
“没注意,雨太大了。”她把纸往门口转了转,仍觉得不对,“我进来时好像没走过这么大个院子,倒是后来想出去,一开门,全是水。”
慕良没有往草图上添东西,照着原来的折痕收好。秦宁的手在床边摸了摸,又将画像拿起来,低头看着。
“你画得真像,我家里也有张他差不多年纪的照片,不过人笑着,没这么严肃。”
“你那时候还小吧?”
“九岁,记得的事不多了。”她抬手碰了碰画里的眉毛,“他这里有点疤,我小时候还问过,说是小时候撞的,我还以为大人是不会撞破头的。”
慕良想起自己在车窗里见过的那张脸,没接话,秦宁便将手收回去。
“我妈一直不太肯提他,逢年过节倒是让我去看看,说有什么话自己跟他说。”
“你这些年都在这边?”
“大学不在,毕业又回来了。我妈一个人,离得远了不放心,回来了她又嫌我老在眼前晃。”秦宁笑了一下,“昨天电话里还嫌我烦,过一会儿就发消息,问我要吃什么。”
她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消息,屏幕刚亮,慕良便认出了上面的女人。
是张母女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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